十年重临西湖：桨声里的旧友新程
一、断桥风里的十年回声
出站时的风裹着桂香撞进衣领时，我才惊觉离开杭州已经整整十年。出租车驶过断桥时，我盯着那座牵系过无数游人的石拱桥，忽然想起2013年的深秋，我和阿凯就挤在桥堍的小摊前，分吃一碗撒满芝麻的葱煎包，他咬了一大口灌汤包，油星子溅在我新买的白T恤上，笑着说：“等我赚了钱，就买条最大的船，带你绕西湖划一天，不用跟别人挤。”
那时我们都是刚毕业的穷学生，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才租了一艘脚踏船，在西里湖的荷花丛里晃了一下午。阿凯的脚踏板踩得歪歪扭扭，船身撞在岸边的芦苇上，他挠着头道歉的样子，和此刻西湖边拎着帆布包路过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，只是那时他眼里的光，比秋日的夕阳还要亮。
二、苏堤柳下的重逢暗号
按计划先去苏堤散步，刚走到映波桥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。回头时看见一个穿藏青色工装的男人，肩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防晒服，手里举着一顶印着“西湖游船”字样的遮阳帽，眉眼还是十年前的样子，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，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依旧那么显眼。
“没想到是你！”他跑过来的时候，帆布包带蹭过我的肩膀，“刚才看你盯着断桥发呆，就觉得眼熟，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
我们在苏堤的柳树下坐下来，石凳上还留着下午阳光晒过的温度。他说毕业之后没留在杭州的互联网公司，而是跟着家里的叔叔学做游船管理，一开始只是帮着打理码头的船只，后来攒了钱，就盘下了一艘仿古画舫，现在自己开了家小游船公司，专门接散客和小型团队的环湖游。
“当年你说想坐最大的船，”他挠挠头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冰过的柠檬茶，“现在我那艘船，比当年我们租的脚踏船大二十倍，下次带你去坐？不收钱。”
三、西里湖的桨声依旧
下午的阳光斜斜铺在湖面上，阿凯说他的游船码头就在西里湖附近，刚好有一艘空船等着接客。我们沿着湖边的步道走过去，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停着一艘朱红漆的仿古画舫，船舷上刻着“清辉”两个字，船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船工，正在整理缆绳。
“这就是我的‘清辉号’。”他指着画舫笑，“当年租脚踏船的时候，我就觉得这艘船特别好看，那时候还偷偷想，什么时候能自己开上它。”
上船的时候，船工帮我们搬了两把藤椅放在船头。阿凯熟练地解缆绳，船桨划入水中时，溅起的水花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只是现在不用他踩脚踏板了，船尾的马达轻轻转动，画舫顺着湖面缓缓前行，路过西里湖的荷花丛时，还有几只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，掠过船顶的飞檐。
“当年我们撞了芦苇，你还跟船老大赔了五块钱。”我指着岸边的芦苇丛笑，他脸一红，说：“那时候哪有钱啊，还是你帮我垫的，后来发了工资立刻还给你，你还说请我吃了葱煎包就抵了。”
船行到三潭印月附近时，阿凯指着水面说：“你看那三个石塔，当年我们在这儿拍了好多照片，洗出来之后贴在宿舍墙上，被室友笑了半年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湖面上的阳光碎成一片金箔，远处的雷峰塔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温柔，好像十年的时光都在这里打了个盹，又重新回到了我们刚毕业的那个秋天。
四、桂香里的未完之约
离开码头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阿凯送我到地铁站，手里攥着一张名片，上面印着他的游船公司名字和联系方式。“下次来杭州，提前跟我说，”他说，“我给你留最好的船头位置，带你看西湖的日落，这次一定不会让你蹭到油星子了。”
地铁站的扶梯缓缓上升，我回头看时，他还站在码头上朝我挥手，藏青色的工装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风里的桂香越来越浓，混着远处游船传来的笑声，忽然觉得十年的时光好像从来没有走远，只是当年一起踩脚踏船的少年，终于把当年的玩笑话变成了现实。
走出地铁站的时候，手机收到一条短信，是阿凯发来的：“刚整理码头的时候，发现了当年你落在船上的半块橡皮，还在我抽屉里放着。”
我站在晚风里笑了起来，把柠檬茶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，朝着出租车站走去。西湖的桨声还在耳边回响，只是这一次，我听见的不只是当年的少年心事，还有时光沉淀下来的，最温柔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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